(一)西河大鼓

　　高高山上到有一位老僧,身穿著衲頭幾千層。

　　你要問老僧年紀有多么大，曾記得黃河九澄清。

　　五百年前，澄一澄，總共是四千五百冬。

　　老僧收了八個徒弟，八個弟子個頂個的有法名。

　　大徒弟名字就叫青頭愣，二徒弟名叫愣頭青。

　　三徒弟名字就叫僧三點，四徒弟名字就叫做點三僧。

　　五徒弟名叫蹦葫蘆棒，六徒弟名叫棒葫蘆蹦。

　　七徒弟名字就叫隨風(fēng)倒，八徒弟就叫做倒隨風(fēng)。

　　八個徒弟，學(xué)會了八中藝，八仙過海，各顯其能：

　　青頭愣會打磬，愣頭青會撞鐘。僧三點會吹管，點三僧會捧笙。

　　蹦葫蘆棒會打鼓，棒葫蘆蹦會念經(jīng)。隨風(fēng)倒他會掃地，這倒隨風(fēng)他會點燈。

　　老師傅叫他們換上了一換，不知道換成換不成。

　　這個愣頭青他打不了這青頭愣的磬，青頭愣撞不了愣頭青的鐘。

　　點三僧吹不了這僧三點的管，僧三點捧不了點三僧的笙。

　　棒葫蘆蹦打不了蹦葫蘆棒的鼓，蹦葫蘆棒他念不了棒葫蘆蹦的經(jīng)。

　　倒隨風(fēng)他掃不了這隨風(fēng)倒的地，隨風(fēng)倒他點不了這倒隨風(fēng)的燈。

　　老師傅一見有了氣，要打徒弟整八名。眼睜睜，八位徒弟個頂個的就要挨打，從外面，又來了五位云游的僧。五位僧人把情講，罰他們后面去數(shù)塔玲瓏。玲瓏寶塔，十三起兒，臨去數(shù)單層，回來數(shù)雙層，誰要是數(shù)過來誰就是大師兄。

　　誰要是數(shù)不過來玲瓏塔，叫他一夜罰跪，到天明。

　　玲瓏塔來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一層。一張高桌四條腿，一個和尚一本經(jīng)，一個鐃鈸一口磬，一個木魚一盞燈。一個金鐘，整四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三層。三張高桌十二條腿，三個和尚三本經(jīng)，三個鐃鈸三口磬，三個木魚三盞燈。三個金鐘，十二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五層。五張高桌二十條腿，五個和尚五本經(jīng)，五個鐃鈸五口磬，五個木魚五盞燈。五個金鐘，二十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七層。七張高桌二十八條腿，七個和尚七本經(jīng)，七個鐃鈸七口磬，七個木魚七盞燈。七個金鐘，二十八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九層。九張高桌三十六條腿，九個和尚九本經(jīng)，九個鐃鈸九口磬，九個木魚九盞燈。九個金鐘，三十六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十一層。十一張高桌條四十四條腿，十一個和尚十一本經(jīng)，十一個鐃鈸十一口磬，十一個木魚十一盞燈。十一個金鐘，四十四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十三層。十三張高桌五十六條腿，十三個和尚十三本經(jīng)，十三個鐃鈸十三口磬，十三個木魚十三盞燈。十三個金鐘，五十六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來塔玲瓏，玲瓏寶塔十二層。十二張高桌四十八條腿，十二個和尚十二本經(jīng)，十二個鐃鈸十二口磬，十二個木魚十二盞燈。十二個金鐘，四十八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十層。十張高桌四十條腿，十個和尚十本經(jīng)，十個鐃鈸十口磬，十個木魚十盞燈。十個金鐘，四十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八層。八張高桌三十二條腿，八個和尚八本經(jīng)，八個鐃鈸八口磬，八個木魚八盞燈。八個金鐘，三十二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六層。六張高桌二十四條腿，六個和尚六本經(jīng)，六個鐃鈸六口磬，六個木魚六盞燈。里個金鐘，二十四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四層。四張高桌十六條腿，四個和尚四本經(jīng)，四個鐃鈸四口磬，四個木魚四盞燈。四個金鐘，十六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玲瓏塔，塔玲瓏，玲瓏寶塔第兩層。兩張高桌八條腿，兩個和尚兩本經(jīng)，兩個鐃鈸兩口磬，兩個木魚兩盞燈。兩個金鐘，整八兩，西北風(fēng)一刮，紋兒了紋兒了響紋兒了嗡。

　　僧人正數(shù)玲瓏塔，抬起頭來看分明：天上看，滿天星。地上看，有個坑。

　　坑上看，凍著冰。冰上看，長著松。松上看，落著鷹。山前看，一老僧。

　　僧前看，一本經(jīng)。屋里看，點著燈。墻上看，釘著釘。釘上看，掛著弓。

　　看著看著花了眼，可不好了，西北乾天起了大風(fēng)。說大風(fēng)，好大的風(fēng)，十個人見了九個人驚。刮散了，滿天星。刮平了，地上坑。刮化了，坑上冰。刮倒了，冰上松。刮飛了，松上鷹。刮跑了，一老僧。刮碎了，一本經(jīng)。刮滅了，屋里燈。刮掉了，墻上釘。刮翻了，釘上弓。

　　(二)說個古代的事兒。

　　蒙恬是秦始皇的大將。蒙恬祖孫三代都為秦始皇效力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蒙恬戰(zhàn)功卓著，屬于不可多得的復(fù)合型人才。

　　蒙恬征戰(zhàn)北疆十多年，威震匈奴。秦始皇想調(diào)他回京城，給他更大的官兒。有人說，西北邊塞不能沒有蒙恬，再說您的公子扶蘇也在西北，有蒙恬在，扶蘇的安全就有保障。此事就放下了。蒙恬和扶蘇繼續(xù)在西北接受鍛煉。西北的氣候，夏天赤日炎炎似火燒，冬天風(fēng)吹石頭遍地跑。但倆人都知道這是組織上對他們的考驗，苦盡將會甘來。

　　公元前210年，秦始皇待在京城悶得慌，想到處走走;其實他最迫切的愿望是找到神仙，求得不死之方。人一有權(quán)有錢，就會胡思亂想。哪里有不死之方?秦始皇非常失望和郁悶;再加上受當(dāng)時客觀條件的限制，路不好走，伙食不可口，秦始皇一病不起。他死前說讓他的兒子扶蘇繼任，但死訊被中車府令趙高封鎖。趙高和秦始皇的另一個兒子胡亥關(guān)系非常好，想立公子胡亥為新皇。但這事他一個人辦不成，就找丞相李斯暗中謀劃政變。

　　李斯按理說是個忠臣，要是連丞相都選錯了人，那秦始皇的眼力也太差了。李斯記恨著一件事。有一次到外面玩，李斯帶著隨從，被秦始皇看見了，秦始皇心里不舒服，你一個丞相帶的隨從比我的還多，什么事嘛!但他沒說出來。他身邊的人會察顏觀色，把秦始皇的不悅捅給了李斯。李斯嚇了一跳。再出去玩時，李斯的隨從大大減少。秦始皇敏感，發(fā)現(xiàn)有人把他不高興的事告訴李斯了。于是，他審問身邊的人，誰都不承認，他一怒之下，把當(dāng)天在自己身邊的人都殺了。李斯很沒面子。心說，我鞍前馬后地為您老人家服務(wù)，就因為多帶了幾個隨從，你就不依不饒，一人得道還雞犬升天呢，我這活得也太壓抑了。于是秦始皇尸骨未寒，他就和趙高在思想上保持一致了。而對于當(dāng)皇上，胡亥當(dāng)然高興，仨人成了一丘之貉。

　　胡亥繼位后，派人以捏造的罪名讓扶蘇、蒙恬自殺。扶蘇沒出息，真就自殺了。蒙恬說，我披肝瀝膽出生人死地為他爹干工作，他卻要卸磨殺驢，也太狠了，你告訴他，我雖然被囚禁了，但是我統(tǒng)領(lǐng)的三十萬大軍可不是好惹的，我跺跺腳，他們就造反。來人嘆氣說，我就是個辦事的，你們領(lǐng)導(dǎo)間的事我本沒資格摻和，但是我知道你的為人，你是個好人、能人、敢說敢做的人——但是這年頭，你這樣的人吃虧。

　　蒙恬最后還是自行了斷了性命。

　　胡亥新官上任，正是用人之時，并不想讓蒙恬死。是趙高一心要致蒙家兄弟于死地，根源是當(dāng)初趙高犯了錯誤后，秦始皇派蒙恬的弟弟蒙毅前去調(diào)查，趙高請他網(wǎng)開一面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;蒙毅和他哥哥一樣，不徇私情，公平公正，得罪了趙高。趙高記恨哥倆，借刀殺人。

　　這事說明，即便你有靠山，即便你辦什么事都從集體利益出發(fā)、公平公正，你也要提防小人;你有時動不了小人的筋骨，小人有時卻能害你性命。

　　人，當(dāng)一只刺猬還是當(dāng)一條魚，太深奧，從秦始皇時代就開始了;幾千年了，很多人還沒參透。這些沒參透的人里，有的成了冤死鬼，有的成了烈士，有的成了魯迅說的一個民族的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