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樸園 誰指使你來的?[周樸園沒有說出口的話是：莫不是魯貴指使你來的吧。從這里看出，周樸園在與魯侍萍相認(rèn)后出于他的階級本能，第一反應(yīng)便是追問魯侍萍前來的目的。魯侍萍的無心和周樸園的有心形成鮮明對比，以見出他作為一個資本家的狡詐。]

　　魯侍萍 (悲憤)命，不公平的命指使我來的![這幕戲的開頭，魯侍萍來到周公館，發(fā)現(xiàn)這竟然就是周樸園的家，女兒四鳳和自己當(dāng)年一樣又來到周家做女傭，曾悲哀地哭泣：“哦，天哪。我是死了的人!這是真的么?這張相片?這些家具?怎么會?──哦，天底下地方大得很，怎么?熬過這幾十年偏偏又把我這個可憐的孩子，放回到他──他的家里?哦，好不公平的天哪!”現(xiàn)在，魯侍萍又一次悲憤地控訴自己的“命”。在當(dāng)時的社會里，沒有覺悟的勞動者不知道自己受苦受難的根源，于是把它歸為天意，歸為命運，這是一種宿命論思想。]

　　周樸園 (冷冷地)三十年的工夫你還是找到這兒來了。[周樸園心里想說的是，三十年過去了，你還是不放過我，還是找來跟我算賬了;這三十年，我走南闖北，東奔西走，還是沒能避開你，還是給你找到了，你真厲害，真有心計呀!]

　　魯侍萍 (悲憤)我沒有找你，我沒有找你，我以為你早死了。我今天沒想到到這兒來，這是天要我在這兒又碰見你。[周樸園一系列充滿威脅的、滿懷敵意的質(zhì)問，嚴(yán)重地傷害了魯侍萍的自尊，激起了魯侍萍無比憤怒，她怒火中燒，嚴(yán)辭反駁。]

　　周樸園 你可以冷靜點?，F(xiàn)在你我都是有子女的人，如果你覺得心里有委屈，這么大年紀(jì)，我們先可以不必哭哭啼啼的。[周樸園這句臺詞的言外意是，你不要鬧，鬧起來讓兒女知道你年輕時還有那么一段不光彩的歷史，多難堪!周樸園軟中帶硬，表面上替魯侍萍著想，擔(dān)心她丟了臉皮，實際上他最害怕魯侍萍鬧起來，讓繁漪、周萍、周沖以及仆人們知道了他的老底，那么他尊嚴(yán)、高尚、“社會上的好人物”的假面具就會被撕開，這才是他心虛所在。]

　　魯侍萍 哼，我的眼淚早哭干了，我沒有委屈，我有的是恨，是悔，是三十年一天一天我自己受的苦。你大概已經(jīng)忘了你做的事了!三十年前，過年三十的晚上我生下你的第二個兒子才三天，你為了要趕緊娶那位有錢有門第的小姐，你們逼著我冒著大雪出去，要我離開你們周家的門。[魯侍萍怒不可遏，憤怒地控訴了周樸園三十年前“為了要趕緊娶那位有錢有門第的小姐”，在大雪紛飛的年三十晚上把她趕出家門的罪惡。]

　　周樸園 從前的恩怨，過了幾十年，又何必再提呢?[周樸園妄圖大事化小。]

　　魯侍萍 那是因為周大少爺一帆風(fēng)順，現(xiàn)在也是社會上的好人物?？墒亲詮奈冶荒銈兗亿s出來以后，我沒有死成，我把我的母親可給氣死了，我親生的兩個孩子你們家里逼著我留在你們家里。[這段臺詞兩句話，第一句話，一針見血揭露了周樸園害怕“再提”的原因，第二句話控訴他的罪惡行為給她和她的家庭帶來的慘烈悲劇。]

　　周樸園 你的第二個孩子你不是已經(jīng)抱走了么?

　　魯侍萍 那是你們老太太看著孩子快死了，才叫我?guī)ё叩摹?自語)哦，天哪，我覺得我像在做夢。[魯侍萍第一句話針鋒相對，揭穿周樸園是把殘忍美化為慈善。第二句表明魯侍萍回憶到最傷心之時，內(nèi)心極度悲憤，她覺得這是一場夢。是夢嗎?不是，這是真實的人生，但是魯侍萍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人生，這就從側(cè)面襯托出周樸園冷酷殘忍到了極點。]

　　周樸園 我看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吧。[周樸園本想用強硬的手段把魯侍萍壓服，沒料到反而激起魯侍三十年的怨仇如火山般猛然爆發(fā)，于是不得不改變手段。他一再申說“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吧”，想用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的辦法來平息魯侍萍內(nèi)心的怒火。]

　　魯侍萍 我要提，我要提，我悶了三十年了!你結(jié)了婚，就搬了家，我以為這一輩子也見不著你了;誰知道我自己的孩子偏偏要跑到周家來，又做我從前在你們家里做過的事。[這段臺詞前一部分，將“我要提”一再反復(fù)，既說明魯侍萍怒不可遏，也說明她性格倔強，毫不示弱;后一部分借魯侍萍之口，深刻地說明魯侍萍的悲劇不僅在于她個人的不幸，更在于她的下一代又重蹈了她的覆轍。這便啟示人們，魯侍萍的悲劇不是偶然的，而是必然的。不改變這個罪惡的社會制度，勞苦大眾只能一代接一代繼續(xù)著苦難，單憑個人的努力不可能掙脫這樣的牢籠。]

　　周樸園 怪不得四鳳這樣像你。

　　魯侍萍 我伺候你，我的孩子再伺候你生的少爺們。這是我的報應(yīng)，我的報應(yīng)。[魯侍萍不知道造成自己悲劇的原因是什么，所以又歸結(jié)為宿命論的因果報應(yīng)。因果報應(yīng)是封建統(tǒng)治階級對勞動人民的麻醉劑，意謂勞苦大眾今生今世所以受苦受難，是因為前世罪孽深沉。只有今世修身做好人，才能避免來世再受苦難。從“周樸園(忽然嚴(yán)厲地)”至“這是我的報應(yīng)，我的報應(yīng)”，這個片斷寫魯侍萍和周樸園相認(rèn)后面對面的第一次交鋒，周樸園的泠酷無情和充滿敵意的態(tài)度激起了魯侍萍的極大憤怒，她怒不可遏地揭露和控訴了周樸園對她的迫害和給她造成的苦難。]

　　周樸園 你靜一靜。把腦子放清醒點。你不要以為我的心是死了，你以為一個人做了一件于心不忍的事就會忘了么?你看這些家具都是你從前頂喜歡的東西，多少年我總是留著，為著紀(jì)念你。[周樸園見硬的一手不行，大事化小、息事寧人的辦法也不行，于是搬出虛假的舊情，企圖軟化魯侍萍。課文就這樣生動地表現(xiàn)了周樸園的奸巧。]

　　魯侍萍 (低頭)哦。[周樸園軟的一招，果然立竿見影，一用就靈，魯侍萍一下子就心軟了。純樸善良的魯侍萍哪里能夠看出來，周樸園紀(jì)念的“你”，是三十年前的“你”，是他想象中的、他所需要的“你”，而不是現(xiàn)在的、站在他面前的“你”。]

　　周樸園 你的生日──四月十八──每年我總記得。一切都照著你是正式嫁過周家的人看，甚至于你因為生萍兒，受了病，總要關(guān)窗戶，這些習(xí)慣我都保留著，為的是不忘你，彌補我的罪過。[周樸園趕走魯侍萍后，遇到兩大難題：一是把長子周萍怎么辦。如果承認(rèn)他是私生子，那有損周家和自己的名聲，因此必須把他的生母美化是明媒正娶的妻子。二是他的愛情生活不如意。他雖然娶過三個妻子，但直到晚年，沒有任何女性能像梅侍萍那樣使他滿意。于是很自然地，他懷念起梅侍萍，追憶一生中與梅侍萍同居的那段甜蜜的情感歲月。所以，他對梅侍萍的懷念，不能說不是內(nèi)心真實感情的流露，但主要的還是為了裝飾門面，而從感情來說，也是為了滿足自己情感的需要，出于一種自私的目的，并不是真正對罪行的反省。但是，現(xiàn)在周樸園巧妙地掩飾了自己的真實目的，把這一切天衣無縫地說成是為了贖罪，并且博得了魯侍萍的認(rèn)可，由此可見他的老奸巨滑。]

　　魯侍萍 (嘆一口氣)現(xiàn)在我們都是上了年紀(jì)的人，這些話請你也不必說了。[善良的魯侍萍哪里看得透周樸園的內(nèi)心，周樸園的甜言蜜語把她軟化了。先前是周樸園哀求魯侍萍“過去的事”“何必再提呢”?現(xiàn)在反過來是魯侍萍懇求周樸園“這些話請你不必說了”。看來，雙方的矛盾好似趨向緩和。從“周樸園你靜一靜”至“這些話請你也不必說了”，這個片斷寫周樸園采用軟化的辦法平息了魯侍萍的怒火。]

　　周樸園 那更好了。那么我們可以明明白白地談一談。[魯侍萍說過去的事不說了，這正是周樸園要達(dá)到的目的，所以他立即說“那更好了”，但是不說了，不等于問題解決了，因此，老于世故的周樸園提出來還要“明明白白地談一談”。談什么呢?劇本又激起了讀者和觀眾的懸念。]

　　魯侍萍 不過我覺得沒有什么可談的。

　　周樸園 話很多。我看你的性情好像沒有大改，──魯貴像是個很不老實的人。[“話很多”，但只有“魯貴”一句才是最要緊的。這一句點明了周樸園為什么一認(rèn)出魯侍萍就急不及待地追問：“誰指使你來的?”他最擔(dān)心的是，如果魯貴知道了他和侍萍當(dāng)年的事情，即使魯侍萍不想敲詐，魯貴也不會放過。]

　　魯侍萍 你不要怕。他永遠(yuǎn)不會知道的。

　　周樸園 那雙方面都好。再有，我要問你的，你自己帶走的兒子在哪兒?[一切的問題都談妥，都可以放心之后，周樸園最后才想起兒子，在一個資本家的心中，金錢和親情，孰重孰輕，一目了然。]

　　魯侍萍 他在你的礦上做工。

　　周樸園 我問，他現(xiàn)在在哪兒?

　　魯侍萍 就在門房等著見你呢。

　　周樸園 什么?魯大海?他!我的兒子?[這四個短句表達(dá)的意思，可以說成是“魯大海原來是我的兒子?!”但這樣只是平淡的敘述，看不出說話者的感情?，F(xiàn)在作者改用四個短句，形成急促的語氣，表現(xiàn)了周樸園極度驚訝、激動、疑惑的復(fù)雜感情。“什么?魯大海?”這是非常驚訝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“他!”表示十分驚嘆，這時的周樸園腦子里浮現(xiàn)出魯大海的形象：我的兒子就是他!就是那個帶頭罷工反對我的他!“我的兒子?”他會是我的兒子嗎?我的兒子會是他嗎?周樸園最終不相信魯大海是他的兒子，懷疑魯大海是不是他的兒子。]

　　魯侍萍 就是他!他跟你現(xiàn)在完完全全是兩樣的人。

　　周樸園 (冷笑)這么說，我自己的骨肉在礦上鼓勵罷工，反對我!

　　魯侍萍 你不要以為他還會認(rèn)你做父親。[周樸園在得知魯大海是自己的兒子之后，企圖以血緣關(guān)系淡化他和魯大海的沖突，魯侍萍則一再強調(diào)“他跟你現(xiàn)在完完全全是兩樣的人”，“你不要以為他還會認(rèn)你做父親”，劇本以此暗示了周樸園和魯大海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(diào)和的對抗性的階級矛盾。從“周樸園那更好了”至“你不要以為他還會認(rèn)你做父親”，這個片斷主要是為了引出魯大海，為魯大海的出場造聲勢作鋪墊。]

　　周樸園 (忽然)好!痛痛快快地!你現(xiàn)在要多少錢吧?[這幾句臺詞內(nèi)蘊豐富，充分暴露了周樸園的資本家本性：“好!”周樸園想，不認(rèn)父親就不認(rèn)父親吧，什么骨肉情，父子情、夫妻情，原本都是虛假的東西，認(rèn)錢不認(rèn)情，還不是為了錢?“痛痛快快地!”你這次來一定有目的，你就直截了當(dāng)?shù)卣f出來吧，不要再這么遮遮掩掩，躲躲閃閃啦。“你現(xiàn)在要多少錢吧?”“人生就是交易。”你魯侍萍找到這里來，他魯大海走到這里來，還不都是想和我做一筆交易?我不拿出錢和你做成這筆感情交易，這件事斷然不會了結(jié)。錢，是周樸園使出的最后一招，他迷信金錢萬能，他以為只有拿出足夠的錢，才可以堵住魯侍萍的嘴。]

　　魯侍萍 什么?[魯侍萍沒想到周樸園會出此下策，難道我是為了幾個臭錢而來嗎?這一句反問，表現(xiàn)了她因為人格受到侮辱的憤怒，從而顯示出她的剛強和自尊。]

　　周樸園 留著你養(yǎng)老。

　　魯侍萍 (苦笑)哼，你還以為我是故意來敲詐你，才來的么?[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，魯侍萍的這句臺詞充滿了對周樸園的蔑視。]

　　周樸園 也好，我們暫且不提這一層。那么，我先說我的意思。你聽著，魯貴我現(xiàn)在要辭退的，四鳳也要回家。不過──[周樸園在拿錢和魯侍萍做感情交易失敗之后，又提出另一筆交易，即把魯家的人趕出周家。“不過──”這沒說完的話可能是，不過我會給你們一筆錢。周樸園處處都是拿錢來做交易。]

　　魯侍萍 你不要怕，你以為我會用這種關(guān)系來敲詐你么?你放心，我不會的。大后天我就帶著四鳳回到我原來的地方。這是一場夢，這地方我絕對不會再住下去。

　　周樸園 好得很，那么一切路費，用費，都?xì)w我擔(dān)負(fù)。

　　魯侍萍 什么?

　　周樸園 這于我的心也安一點。

　　魯侍萍 你?(笑)三十年我一個人都過了，現(xiàn)在我反而要你的錢?[魯侍萍的這句臺詞最值得玩味。“你?(笑)”魯侍萍笑什么呢?原來周樸園反復(fù)嘮叨說要給她錢，“這于我的心也安一點”，魯侍萍笑的就是周樸園的這顆“心”!在魯侍萍看來，你周樸園還有“心”嗎?你的心，三十年前就被狗吃掉了!我現(xiàn)在要你這沒心肝的人來施舍嗎?從“周樸園(忽然)好!痛痛快快地!”至“現(xiàn)在我反而要你的錢?” 這個片斷是本場戲高潮的頂峰，寫周樸園和魯侍萍相認(rèn)后，兩個人人格的激烈碰撞。周樸園想用金錢和魯侍萍做一筆交易，以達(dá)到把魯家的人趕出周家、趕往外地的目的。魯侍萍對此給予了嚴(yán)辭駁斥，維護(hù)了自己的尊嚴(yán)。通過這個片段，表現(xiàn)了周樸園人格的卑賤，魯侍萍人格的高貴。]

　　周樸園 好，好，好，那么，你現(xiàn)在要什么?

　　魯侍萍 (停一停)我，我要點東西。

　　周樸園 什么?說吧?

　　魯侍萍 (淚滿眼)我──我──只要見見我的萍兒。[魯侍萍不要周樸園的金錢，但要見見自己的兒子周萍，表現(xiàn)出她純潔、崇高的母愛。]

　　周樸園 你想見他?

　　魯侍萍 嗯，他在哪兒?

　　周樸園 他現(xiàn)在在樓上陪著他的母親看病。我叫他，他就可以下來見你。不過是──(頓)他很大了，──(頓)并且他以為他母親早就死了的。[周樸園的這段吞吞吐吐，欲言又止的臺詞，潛臺詞非常豐富。“他現(xiàn)在在樓上陪著他的母親看病”，言下之意是，你已經(jīng)不是他的母親。第一個破折號處沒有說完的話可能是：叫萍兒下來很容易，但是他不會認(rèn)你這個母親的。第二個破折號處沒有說完的話可能是，他長大了，已經(jīng)知書達(dá)禮，懂得認(rèn)你這樣的母親有違門規(guī)家法，不合尊卑貴賤了。“并且他以為他母親早就死了的”，意思是說，他不能再有你這個活著的母親了，否則，對他身份、名譽都不利。前面周樸園說魯大海是自己的兒子，魯侍萍說“他和你現(xiàn)在完完全全是兩樣的人”，“你不要以為他還會認(rèn)你做父親”;現(xiàn)在魯侍萍要認(rèn)兒子，周樸園又說他不會認(rèn)你這樣的母親。劇本就這樣從魯大海與周樸園的父子關(guān)系，從周萍和魯侍萍的母子關(guān)系，深刻地說明了在現(xiàn)實生活中嚴(yán)酷的階級關(guān)系高于血肉關(guān)系。]

　　魯侍萍 哦，你以為我會哭哭啼啼地叫他認(rèn)母親么?我不會那么傻的。我明白他的地位，他的教育，不容他承認(rèn)這樣的母親。這些年我也學(xué)乖了，我只想看看他，他究竟是我生的孩子。你不要怕，我就是告訴他，白白地增加他的煩惱，他也不愿意認(rèn)我的。[這是魯侍萍從幾十年的艱苦煎熬中學(xué)到的道理。年青的時候，她“不規(guī)矩”，“不守本分”，幻想依靠周樸園改變自己的命運，爬上貴婦人的地位，結(jié)果碰得頭破血流。這慘痛的教訓(xùn)告訴她，在這樣的社會里，尊卑貴賤是不可逾越的鴻溝。“這些年我也學(xué)乖了”，我再也不會像三十年前那樣的傻了，我不會靠認(rèn)了這個兒子撈點什么好處的。]

　　周樸園 那么，我們就這樣解決了。我叫他下來，你看一看他，以后魯家的人永遠(yuǎn)不許再到周家來。

　　魯侍萍 好，我希望這一生不要再見你。[從“周樸園 好，好，好，那么，你現(xiàn)在要什么?”至“魯侍萍 好，我希望這一生不要再見你”。這個片斷為周萍的出場繼續(xù)鋪墊造勢。]

　　周樸園 (由衣內(nèi)取出支票，簽好)很好，這是一張五千塊錢的支票，你可以先拿去用。算是彌補我一點罪過。[周樸園開始想拿錢和魯侍萍做一筆感情交易，被魯侍萍嚴(yán)辭拒絕，現(xiàn)在他再次拿出錢來，是想以此贖免自己的罪過。說明周樸園面對魯侍萍這顆高貴的靈魂，終于也有了一點愧疚之心。]

　　侍萍接過支票，把它撕了。[這個戲劇動作，表現(xiàn)魯侍萍豐富的內(nèi)心世界：你知道

　　自己犯了罪，說明你還有這么一點人性，但是我會要你的臭錢嗎?你的罪過能用錢

　　算得清嗎?魯侍萍撕碎支票，表現(xiàn)了她的骨氣和尊嚴(yán)。]

　　周樸園 侍萍。

　　魯侍萍 我這些年的苦不是你拿錢算得清的。

　　周樸園 可是你──[周相園沒有說完的這句臺詞內(nèi)涵相當(dāng)豐富：周樸園想說的話是什么呢?我們可以有多種猜測，但是不管他會說出什么樣的話，話語中反正會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銅臭味，體現(xiàn)他‘人為財死，鳥為食亡’的骯臟本性。]

　　外面爭吵聲。魯大海的聲音：“放開，我要進(jìn)去。”三四個男仆聲：“不成，不成，老爺睡覺呢。”門外有男仆等與大海的掙扎聲。

　　周樸園 (走至中門)來人!(仆人由中門進(jìn))誰在吵?

　　仆 人 就是那個工人魯大海!他不講理，非見老爺不可。

　　周樸園 哦。(沉吟)那你就叫他進(jìn)來吧。等一等，叫人到樓上請大少爺下來，我有話問他。

　　仆 人 是，老爺。(由中門下。)

　　周樸園 (向侍萍)侍萍，你不要太固執(zhí)。這一點錢你不收下，將來你會后悔的。[周樸園的這段臺詞與前邊侍萍接過支票把它撕了的情節(jié)相呼應(yīng)，言下之意是：你這是愚蠢的固執(zhí)，現(xiàn)在我給你錢你卻充好漢，將來喝西北風(fēng)才知道后悔哩。]

　　侍萍望著周樸園，一句話也不說。[嘴里不說，魯侍萍心里在說：我寧可餓死也不會要你這臭錢。但是她覺得這樣的話不須說，不屑說，此時無聲勝有聲。從“周樸園 (由衣內(nèi)取出支票，簽好)”至“侍萍望著周樸園，一句話也不說。”，這個片斷寫魯侍萍撕毀周樸園的支票，用行動維護(hù)了自己人格的尊嚴(yán)，同時通過幕后的爭吵聲，再次為魯大海的出場造勢張本。]

　　第四層次，“魯侍萍 老爺，沒有事了?”至“侍萍望著周樸園，一句話也不說”。這是本場戲的又一高潮，寫周樸園在和魯侍萍相認(rèn)后展開的激烈矛盾和沖突。周樸園終于明白眼前站的就是侍萍時，突然發(fā)出責(zé)問，然后有侍萍的控訴，有周樸園的勸解和曲意訴說，周樸園拿出金錢來進(jìn)行感情上的交易，最后以侍萍撕毀支票，提出見一見周萍完成這場戲的沖突。劇作通過上述一系列的對抗，謳歌了魯侍萍所堅持的骨氣和人格，揭露了周樸園奸詐、虛偽和金錢萬能的資本家本質(zhì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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